有些人，似乎一伸手就能碰觸到他的體溫 有些地方 彷彿多走幾步過個轉角 就可以呼吸到那裡的空氣 有些回憶 好像稍微停下來仔細想想 就能夠輕易想起種種細節 腦海中的距離 與時空中的距離 究竟 哪一個比較遠？ 四百二十分鐘的時區外 朋友跟我提起上回一起光顧的燒臘店 我低頭吃著略嫌油膩的牛腩膾飯 心裡滿滿的期待回家的喜悅 夾雜著離開那個灰色城市的不捨 回到台北 回到習慣的語言中 回到熟悉的溫度下 回到充耳不聞的吵雜裡 中國城轉角的燒臘店 似乎離我仍只有20分鐘的距離 彷彿只要我繞過去 就看見那寬闊的灰色人行道 在微冷的風中 踩著褐色的落葉 透過樹間的縫隙瞧見斑駁的明亮陽光 而這幾個月 只是我始終懶得繞過去看看...... 奶奶過世那晚 我在醫院佛堂的誦經聲中 帶著淚水與疲倦入睡 隔天醒來 前夜夜的悲傷已遺留在睡夢中 我正常地上下課 吃飯睡覺 似乎有一天奶奶就會出院回家了 直到 我在夢見自己倒茶給奶奶喝的情景醒來 才發現過往熟習的生活只能在睡夢中出現了 分手之後 我忙著趕實驗準備口試 心裡滿得裝不下任何情緒 一畢業又急忙回法國 忙碌在時空中被壓縮到極高的濃度 於是儘管無法與另一個人彼此擁抱 互相陪伴 我還是能在高興難過時 在心裡與他對話 就像我剛到法國時一樣 直到 我手伸出去碰觸到的 是另一個人的溫度時 時光刻畫已久的距離 終於實實在在地在心裡浮現 我以為近在咫尺的記憶片段 我以為觸手可及的生活情景 那些印象中明媚溫暖的燦爛時光 總在離我遠去前 就已經開始凋零了